色情公寓 ♪ 貳拾、晚安，台北

嘿，來個約定吧。
等你不再吻我的那天，我們的愛就到此為止。

 

如果不知道，別人可能會以為我是黑幫大姐頭還是老大的女人吧。
我沒住過院，但也沒看過有人出院這麼大的陣仗。
人家說，兩個女人很囉唆，三個女人吵翻天，在場除了我還有八個女生，聽著大家好像逛菜市場一樣的七嘴八舌，我簡直要暈了。

 

「是怎樣？」我不悅地看著大家。
「我們一大早就趕來接妳耶，這麼兇。」嫚嫚嘟著嘴說，然後皺著眉頭瞪了銀一眼，說：「你就只顧帶Muse來醫院，都忘了跟我們說，大家都不知道，半夜三、四點看到薔薇跟阿泰出現在公寓，才聽到消息，簡直急死了。」
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也嚇死了，只想到送緋到醫院，sorry。」銀一臉尷尬地解釋。
「緋喔，已經叫名字了，這麼親密。」小愛一臉睡意，但仍興致高昂。
「那全部都來是怎樣，我不是待會就要出院了嗎？」我看了看現場十幾個人，還是很想昏倒。
「大姐頭妳臉色看起來很蒼白，要不要在醫院多住幾天？」貝兒關心地問。
「是啊，身體要顧好，都要開演唱會了。」Vivi擔憂地喊著。
「這樣行不行唱啊？我看妳就多住幾天好了。」嵐也十分著急。
「我才不要！我要回家！」我揮動著手大叫。
「小心妳的點滴！」阿泰在一旁急著喊。
「啊！」好痛，差點扯掉點滴。
「怎麼這麼不小心呢？」銀本來起身讓位給嫚嫚坐，又湊了過來。
「人家肚子餓了啦！」我垂頭喪氣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大家笑成一團。

 

才剛與銀激情過後，不到兩小時，這群人就出現在我的房內。
大概是晚上沒吃什麼東西，又運動了一下，肚子真的好餓。

 

「現在是七點半，Muse要吃什麼？」薔薇看了看手機，說。
「我想吃雙聖的美式早餐。」我哀求著。
「走啊，不過先幫妳辦出院吧。」銀安撫著我。
「辦出院很久嗎？」我問。
「大概要半個多小時，很快。」阿泰回答。
「什麼？我不管，我現在就要吃。」我又火了。
「乖，忍忍吧，再吵的話我要親妳囉。」銀笑著看我。
「呃？」我馬上閉嘴。
「一大早這麼甜蜜，真不害臊。」小夏悶哼著拉了小樹走出病房。

 

然後大家又笑成一團。
沒多久，阿泰幫我辦好出院手續，我們就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仁愛路圓環的雙聖吃早餐。
我記得二十歲前後那幾年，我常跟一群朋友晚上睡醒後約在一個定點喝咖啡，吃點東西，然後總有人提議要去唱歌，唱完歌去跳舞，跳完以後就會到二十四營業的雙聖吃東西，最常點的食物就是美式早餐。
份量很夠，又很有青春的味道。
現在的我就要三十了，還能跟一群要好的同伴一起在這裡吃早餐，總算覺得人生裡還有青春的感覺。

結束早餐約會後，Vivi神秘地說要去約會，然後就匆匆跳上計程車走了。
我們也接著回到公寓。
上樓後，銀躺在床上一直打哈欠，等我洗完澡時他已經睡著了。

 

「謝謝你。」我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，然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身邊。
我看著銀的側臉，想到我們在病床上，世界安靜的可以，現在，經過一夜折騰，心情好像也安靜了下來。
身體感到明明很累，可是就捨不得閉眼睛。

 

「好香。」銀突然看著我。
「啊，我吵到你了嗎？」
「沒有，是妳剛洗完澡好香。」
「很累了吧，你一夜都沒休息，趕快睡啊。」
「妳自己窩進來的嗎？」他把我摟的緊了些。
「嗯，剛好有空位嘛。」
「醒來以後帶妳去看夜景好不好？」
「好啊。」
「緋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愛妳。」
「我也愛你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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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萬多名觀眾鼓譟了近二十分鐘後，銀把我們首次於「牛奶酒廊」演出的超炫開場稍微改過，在樂手們準備出場時由音控來播放，觀眾又更興奮地尖叫著。

 

「晚安，台北。」燈光打下時，我說。

 

鍾堂為我設計了一系列中性的龐克裝扮，充滿與暴力協調的美感，我最喜歡的是一件黑色的小號軍裝外套，胸前別有一朵金色的花；他還跟我爭執過後，硬幫我戴上長的假髮，方便作各種造型。

 

「妳什麼樣子都好看，但是長髮最迷人。」鍾堂是這樣說的。

 

嫚嫚與小愛在髮型師建議下，把頭髮剪短到肩上五公分，俐落的左旁分分別刷上紫色與粉紅色的髮蠟，十分有型。
嵐與小夏的頭髮被梳得很長，就像老龐克那種很勁的頭，當然也用了藍色與白色的髮蠟和噴膠定型；貝兒則把頭髮綁了起來，後面用上一根誇張的亮片蝴蝶髮髻，跟她的琵琶有著妙不可言的搭配。
鍾堂把阿喜剪成男生頭，髮額跟嫚嫚她們一樣留了一搓長髮，用來上挑染的顏色。
銀則除了原本俐落的服貼短髮，還戴上耳環，皮衣下裸著上身，戴了一條骷顱銀色粗鍊，害我在後台時忍不住想黏上去。
說到在後台的時候，我與銀一度躲進更衣室，吻得難捨難分，差點把妝弄壞了。
而銀看著我因三顆沒扣的釦子露出的胸前，還打算把這件故意弄破的襯衫給撕爛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聽到外面觀眾的騷動，我就特別亢奮。
要不是唱片公司總經理來給我們打氣，嫚嫚在門外直催，我們可能就真的先做了再說。

 

「剛剛在後台好像聽見這裡有五萬個人在嘶吼。」唱了第五首歌，我對觀眾說。
「啊！」觀眾又是一陣尖叫。
「你們來看誰的演唱會？」我大聲喊著，把麥克風朝向觀眾。
「『姬八』！『姬八』！」觀眾們熱烈地叫著我們的名字。
「那你們喜不喜歡『ROSE』？」我問。
「喜歡！」觀眾繼續尖叫。
「要不要看我們尬團？」我挑著眉笑問。
「要！啊！」觀眾更加興奮。
「來，歡迎『ROSE』！」我說。

 

在觀眾的鼓掌與口哨聲下，「ROSE」的樂手已經站在台上就定位，由「ROSE」的吉他手先跟我們的琵琶手貝兒互相前奏下，薔薇站在一個盪鞦韆上面緩緩由四面舞台的另一端降落。

 

「ROSE」表演了四首他們的經典歌曲，觀眾跟著合唱，我也趁空檔換了裝，待在主舞台裡stand by。
「妳。」薔薇指著舞台的正中央，說。
然後貝兒的琵琶與「ROSE」的貝斯開始前奏，我從正中央的門中走出，唱著：

「妳　總是那麼容易　跳進愛的陷阱　看得我多不忍心。」
「妳　只要輕輕一句　他就為妳著迷　我多麼羨慕是妳。」薔薇也唱著。
「妳　別只看那華麗　妳可知道心底　我其實疼痛不已。」我走到薔薇身旁。
「妳　說出憂鬱言語　我才終於相信　是愛堅強又脆弱了妳。」薔薇面向我。

 

然後我們一起看著彼此，接著望向觀眾，開始合唱起：

「不要再為他哭泣　不要懷疑　靈魂之間有一種不退縮的默契
不要再勉強自己　要懂珍惜　因為妳　妳有最勇敢的美麗。」

 

銀站了出來，走到舞台前方的長型舞台，開始吉他solo，接著，小夏與「ROSE」的吉他手也跟著一起飆了起來；阿喜與小愛坐上薔薇盪下來的鞦韆，演著我們歌詞裡的劇情。
嫚嫚的keyboard加入，間奏最後，是嵐和「ROSE」的鼓手飆歌高潮。
觀眾們尖叫不已。
我伸出了手，薔薇把手輕放我的手上，然後我們一起唱著：

「不要再輕易放棄　擁有了愛情　直到最後一刻都完整努力
握著妳（我）的手一起　向幸福前進
hum～終於我們會看見　驕傲一生的風景。」

 

「『ROSE』。」我介紹著「ROSE」。
「謝謝大家，怎麼樣？『姬八』的表演好不好看？」薔薇對觀眾問。

 

觀眾們又是一陣尖叫，已經開始喊著安可。

 

「妳們愛不愛Muse？」薔薇又問。
「愛！」觀眾們回答著。
「我也很愛Muse喔，今天的Muse好帥，好像王子喔！」薔薇燦爛地笑著，然後轉身給了我一個好大的擁抱。
「哦？要看王子親吻公主嗎？」我挑著眉笑了笑。
「要！」觀眾開始騷動。
「好害羞喔。」薔薇說。
「來吧，寶貝。」我用沒拿麥克風的手勾著薔薇的脖子，然後深深地吻了薔薇。
「哇！啊！」觀眾尖叫不斷。
「要幸福喔。」在「ROSE」離場前，我看著薔薇，說。
「嗯，一定會的。」薔薇給了我一個最燦爛的笑容。

 

然後我們繼續表演接下來的曲目，直到接近深夜。

 

「該倒數囉。」嫚嫚拿了工作人員遞給她的麥克風提醒著我。
「Come on，台北，來倒數吧。」我示意著，然後「ROSE」與我們的樂手都拿著麥克風，分組走到四個長型舞台上，而我站在最前方的第一舞台。
「好快，一年就要過了，剩下還有五分鐘，來聊聊天好了。」我從口袋裡拿了根煙，說。
「Muse，Muse聽的到嗎？」薔薇問。
「收到，薔薇請說，over。」我假裝在講對講機，惹得全場哄堂大笑。
「我聽說跨年的時候一起擁吻的情侶，會幸福唷。」薔薇嘻嘻地說。
「呃？真的嗎？誰說的。」我大叫。
「哦，已經有人上台獻花，我看是要準備擁吻了。」貝兒的聲音從第二舞台傳來。
「呃？誰啊？」我四處張望。
「哇……。」觀眾們鼓動著。
「報告，我這邊看到世訓跟小愛的男友，Over。」貝兒也學我用對講機說話。
「報告，我男友跟嵐的男友也來了，Over。」阿喜在第四舞台嚷著。
「馬的，是怎樣，大家串通好了喔？」我哼了一聲，觀眾們又笑了。
「報告，小樹與阿泰出現了，Over。」銀從第三舞台突然說著。
「呃？阿泰？」我跟薔薇叫了出來。

 

搞什麼，這是演唱會耶，不是真人實境秀耶！
而且，阿泰，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講好了嗎？
慢著，難道……？

 

「嗨，Muse，這是薔薇的麥克風，Over。」阿泰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「阿泰？你該不會是？」我不可思議地問。
「薔薇，這束薔薇是送妳的。」阿泰拿著薔薇的麥克風，說。
「報告，薔薇感動得哭了，Over。」銀笑著報告狀況。
「我的天啊，薔薇……。」我手摀著嘴，替薔薇高興得說不出話來。

 

我想，此刻的薔薇，一定比我更感動。

 

「還有兩分鐘，來不及說太多話，親愛的薔薇，很抱歉讓妳久等了，待會可以吻妳嗎？」阿泰大言不慚地表白著。
「報告，薔薇點點頭，又哭又笑，Over。」銀繼續說著。
「喔耶，還不拍手？」我舉起手對觀眾說。

 

觀眾們用力的鼓掌，全場high到一個不行。

 

「晚安，各位來賓，就要到2009了，讓我們最後一起倒數三十秒，二十九、二十八……。」舞台正中央傳來Vivi的聲音，螢幕也顯示著倒數的計時。
「銀，還不就定位？」Vivi邊倒數著，邊對銀說。
「呃？好，我知道了。」銀在大家的倒數中拿著麥克風回答。
「咦？」我還來不及反應，看到螢幕顯示剩下十五秒，我趕緊跟著一起計時。
「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……。」全場倒數著，在最後進入瘋狂。

 

在這之間，一隻手從我身後把我拉了過去。
等我意識過來，聽見好大聲的「Happy new year」，然後發現銀吻著我。
進入瘋狂的群眾約靜默了兩秒鐘，隨即又陷入另一波瘋狂，尖叫連連。

 

「你……。」我暈眩地回過神。
「新年快樂，我的女神。」銀用麥克風笑吟吟地對我說：「看來明天是頭條新聞了。」

 

這時，我才注意到鎂光燈從剛才就閃個不停。
但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。

 

「我愛你。」這次換我勾住銀的脖子，用力地吻了他，而且是一個濕濕的熱吻。
「我也愛妳。」銀回吻著我。

 

已經分不清楚是觀眾還是媒體的相機，這刻，我身旁閃爍不停。
耳邊也是震耳欲聾的觀眾的吶喊。

 

「晚安，台北，晚安，各位觀眾，今天的演唱會到此結束，祝福各位有美好的一年，下次見。」Vivi仍是個盡責的司儀。

 

直到舞台上的布幔拉了下來，銀摟著我到其他的舞台去，果然看到了還吻著的阿泰與薔薇。
當然，其他幾個小妞我看也是難分難捨。

 

「你們樂團的人真熱情。」一個人從我背後說，他是「ROSE」的貝斯手。
「哪裡，哪裡，見笑了。」我尷尬地叼了根煙。
「喂，你變了。」那個「ROSE」的貝斯手用手肘敲了一下銀。
「跨年嘛。」銀笑道。
「喂，演唱會結束了耶。」我忍不住站到薔薇跟阿泰身旁。
「哦，好快喔。」阿泰不捨地離開了薔薇的唇，對我笑了笑。
「馬的，待會還有慶功宴耶，別說你們要去開房間喔。」我皺著眉。
「Muse！」薔薇害羞地把頭埋進阿泰的懷裡。
「我告訴你們，老娘今天超high，待會慶功宴一個都不能少，聽見沒？」我喊著。
「遵命！」大家笑了出來。

 

Vivi在背後看了很久，銀走了過去跟她點點頭示意，Vivi對他露出瞭解的微笑。

 

「沒看過妳這種經紀人，真帶種。」銀挑著眉說。
「唉，早在簽下你們之間我就有心理準備啦，何況，誰叫薔薇是我好朋友呢？」Vivi說。
「Vivi！」薔薇跑了過來。
「怎麼樣，驚喜吧？」Vivi取笑著薔薇。
「妳怎麼都沒有說？」薔薇害羞地問。
「有啊，有跟妳說過了不是嗎？」VIvi竊笑著。
「妳只有說要給Muse驚喜，沒有說阿泰會來啊！」薔薇紅著臉大叫著。
「這是阿泰的主意啊，剛好炒新聞嘛，反正我看你們這群也紙包不住火，不如自己爆出來殺傷力比較小，還容易獲得祝福。」Vivi得意地說。
「有道理。」銀點點頭。
「銀！」薔薇又叫了出來。

 

這次，連我也忍不住大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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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我們便到「牛奶酒廊」辦慶功宴，阿泰還為薔薇唱了一首情歌，薔薇感動不已，竟然衝上台去抱緊阿泰。
是很浪漫沒錯，也好險整個「牛奶酒廊」只有我們跟工作人員，沒有媒體，但這種肉麻讓我想殺了他們。

 

「喂，你的浪漫不用錢喔，太招搖了吧？」我白了阿泰一眼。
「跟妳學的。」阿泰笑了笑。
「去你的，喂，恭喜啦。」我伸出手。
「謝謝，緋，要幸福喔。」阿泰意味深長地看著我。
「我們會的。」銀轉過頭對阿泰說。

 

銀跟阿泰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。

 

「說，妳選我還是選阿泰？」我摟著薔薇作勢要吻她。
「小氣鬼。」阿泰無奈地嘆氣，眼裡帶著笑。
「哼，你咬我啊。」我把下巴抬高四十五度看著阿泰。
「別在我面前挑釁別的男人。」銀把我拉過去用力地咬了一下。
「啊，變態喔你。」我大叫。
「嘻嘻。」薔薇笑著，眼裡充滿甜蜜。

 

當終於可以微笑並甘願祝福著曾深愛過的人，那一定是我們長大了，而且，也終於能再次勇敢去愛，勇敢被愛。
這是一年之初，我最大的感觸。
但真正讓我覺得自己能確實擁有幸福，並相信幸福，是在前幾天我出院後的那個晚上。

 

 

つづく